梵高书信笔记

《亲爱的提奥》是梵高写给弟弟的书信集(我没看过欧文·斯通的《梵高传》),我以为这本书是了解梵高的极好的方式。在信中,梵高述说着自己对生活的热爱与失望,对艺术的不懈追求与独特见解,文字很平实,但不枯燥,很多地方令人感动。读这本书,我觉得你不可能不喜欢梵高。

我花了2/3个月看这本书,书中没有插图是一件比较遗憾的事。以下是看的过程中的一点笔记。

1

梵高的书信第二部从1881年12月至1883年9月的信是连在一起的,没有具体的日期,我差点以为这是一封信,难怪怎么读也读不完呢。梵高对艺术和生活的态度,在信中表述的再清楚不过了,简单地来说,就是“安贫乐道”,这让我从心底里生出了敬佩。

“在艺术问题上,下面这句话是实在的:老老实实是最好的办法,宁肯不嫌麻烦地严肃钻研,而不要投机取巧,哗众取宠。”这就是梵高的艺术之道。虽然生活在赤贫中,虽然渴望卖出自己的画作,但梵高却并不愿画一些讨好画商的水彩作品,而是坚定地走自己的路,刻苦地练习最基本的素描。对于那些在艺术上无理贬低自己的人,梵高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。这或许就是天才的特质吧,他知道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,知道自己终将会成功。

梵高没有收入,他的生活完全靠弟弟提奥的接济,倘若没有提奥的支持,大概也就不会有梵高吧。房租、作画的工具,特别是雇佣模特的费用,已经让梵高入不敷出,因而他只能维持最基本的生活。即使在这样的贫困中,梵高仍然有一颗关心和帮助他人的善心。或许,贫穷的人更容易行善。梵高在信中记述了一个女模特对自己的帮助:

另外有一件事使我深深地、深深地感动:我告诉模特,叫她今天不要来;尽管我这样吩咐了,可这个可怜的女人还是来了。我拒绝了她。“你的确说过,可我不是来摆姿势的;我只是来看一看,你有没有一点吃的东西。”——她给我带来一盆蚕豆与土豆。

毕竟,天底下还有使生命值得活下去的事。

梵高也提过自己照顾受伤的矿工,与无家可归的老人分享食物的事,他说自己宁可衣衫褴褛,在劳动人民中间生活,也不愿身着华服,混迹上流社会。梵高更看重人性,而没有阶级的偏见。

在结束了对表姐无望的爱情后,梵高又遇到了一个女人。他在信中写道:

今年冬天,我碰到一个怀孕的女人,她被一个使她怀孕的男人遗弃了。一个怀孕的女人,在冬天的大街上来来去去地讨饭,你明白是什么样的滋味。我雇这个女人做模特,整个冬天都画她。我不能够付给她做模特的全部的工资,可是还是替她付了房租,并且,谢天谢地,一直到现在为止,我能够保护她与她的孩子,使她们不挨饿,不挨冻——我把自己的饭分给她们吃。

梵高与这个女人一起生活,一起分担贫穷,也一起分享快乐,彼此渐生情愫。梵高想与她结婚,但遭到了家人也包括提奥的反对。梵高在信中很细致也很动情地描述与她在一起的生活,大概也有说服提奥的意思。“谁要是爱上一个平凡的人,而且被她所爱,尽管生活苦些,但却是幸福的”,这就是梵高这段时间的生活的一个写照吧。

梵高有一段自我表白的话:

这是我的雄心,它的主要基础是爱而不是恨,是冷静而不是热情。我时常陷入极大的痛苦,这是实在的,但是我的内心仍然是安静的,是纯粹的和谐与音乐,在最寒伧的小屋里,在最肮脏的角落里,我发现了图画。我的心怀着不可抗拒的力量靠拢这些事物。请你相信我,我时常尽情发笑,这是由于人们以各种各样的、恶毒与荒唐的事情来怀疑我,在这些事情中,我的头发没有一根是有罪的——我不是别的什么,而只是一个自然的朋友,研究的朋友,工作的朋友,尤其是普通人的朋友。

当你看了梵高的信后,你会说:“是的,梵高就是这样的人。”这样的梵高,怎么能让人不喜欢呢。当一个人生活在贫困中,生活在孤独中,生活在别人的轻视与误解中,依然能够保持一颗爱人之心,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事啊。

2

梵高学画,就是为了表现自然与人的美。他对美的事物有着异常的敏感和独到的视角:

一个劳动者的形象,一块耕地上的犁沟,一片沙滩、海洋与天空,都是重要的描绘对象;这些都是不容易画的,但同时都是美的;终生从事于表现隐藏在它们之中的诗意,确实是值得的。

我想,一个画家必定是一个诗人,只不过他的表现工具不是文字,而是绘画。

3

今晚看了梵高的两封信,其中一封就是谈家庭与爱情的:“尽管有一些顶顶操心的事与困难,但是与老婆、孩子在一起生活,比没有她们的时候要好得多。”“一个人在恋爱之前与恋爱之后的区别,正好像一盏还没有点着的灯与一盏点着的灯之间的区别一样。”哈哈,我与梵高的看法正好相反。

4

梵高的文学修养比较高,他在信中多次提到自己阅读狄更斯及左拉、福楼拜、龚古尔兄弟、莫泊桑等法国作家的作品,并向提奥推荐。梵高对景物的描写重色彩,这与他的画家身份相应,但同时也很有诗意,具有画面感。对于特别喜欢的写景段落,我在书中做了简单的标记,不过没有摘抄或拍照。今天读到几句很喜欢的话,有诗的味道,似乎表现了梵高的一种追求:

你说你是一头拉马车的马,你还要拴在那同样古老的马车上;你宁愿与太阳与河流一起生活在草原上,有别的马作同伴,同样地自由自在。

这本书没有选1886-1888年梵高在巴黎时的信,可能这段时间他与提奥生活在一起,所以没有写信的必要。从在阿尔写的信来看,巴黎的生活并没有给梵高留下愉快的记忆。梵高也经常提到日本的艺术风格,大概他在自己的创作中有所借鉴吧。忘了听谁说的,大概是中学的美术老师,梵高油画中的标王《向日葵》(不知道是几朵向日葵)是日本人拍出的,因为他们更能理解梵高的风格。梵高也像杜甫一样拥有一种“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,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”的胸怀,他希望能够组织一个艺术家团体,以便互相帮助:

我想赚到一批钱,让一些优秀的艺术家到这里来,不使他们在“小林荫道”的泥坑中发抖;这样的艺术家是很多的。

梵高自己不也是这样的一个艺术家吗?